第(1/3)页 晚上九点十七分,北京的夜色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凉雾,沉沉压在城市上空,也闷在沈杰心底。 他踏出铁道大厦的瞬间,刺骨的冷风便顺着衣领缝隙钻进来,贴着脖颈窜遍全身,他下意识收紧肩膀,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寒意硬生生咽了下去。 这栋楼矗立在老旧巷陌之间,装潢气派整洁,与周遭斑驳的街巷格格不入,像极了此刻的沈杰。 身处繁华京城,周遭人来人往,他却始终像个局外人,融不进周遭的热闹,也寻不到半分归属感。 四个小时的冗长会议,一桩桩棘手的科研任务层层堆叠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 临时借调的身份,让他在陌生的同事圈子里需要步步谨慎,每一根神经都时刻紧绷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黯淡,枝叶交错间,光线被切割成零碎的光斑,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衬得四下愈发冷清。 沈杰缓步前行,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,单调又沉闷。 偌大的北京城,车水马龙,灯火璀璨,可他抬眼望去,心头只剩一片空荡荡的荒芜,连一个能倾诉心事的人都没有。 深入骨髓的疲惫,混着挥之不去的孤单,将他层层包裹。 累,闷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心酸,齐齐涌上心头。 他忍不住怀念起上海的日子,彼时下班归家,街头是热腾腾的烟火气,无论多晚推开家门,总有一个人守着灯火等他。 可如今,他独自在北京陌生的巷子里,身边空无一人,胸口像堵着一块千斤巨石,闷得他几乎窒息。 季钰不在身边。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,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,揪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。 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日期清晰地显示着四月十号。 距离高淳石臼湖边的那段时光,不过短短六天,却仿佛隔了漫长的岁月。 那天的风温柔缱绻,阳光绵软和煦,沈杰骑着电动车,季钰安静地坐在后座,双手轻轻环着他的腰,脸颊贴着他的后背,两人一路慢悠悠穿行在湖畔,看湖水泛着涟漪,看芦苇随风轻摇,没有赶不完的会议,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彼此,便觉岁月静好。 那些温暖的画面历历在目,一闭眼,仿佛还能感受到阳光落在脸颊的温度,能听见季钰清脆欢快的笑声。 回忆愈是温暖,当下便愈是清冷。 他的思绪不自觉飘回春节,飘往那座冰天雪地的哈尔滨。 零下三十度的严寒,漫天飞雪簌簌落下,一望无际的冰雕晶莹璀璨,还有那晚骤然升空、绚烂绽放的漫天烟火,一幕幕在脑海中鲜活浮现。 那时,他与季钰紧紧相依,再凛冽的寒风,也抵不过心底的暖意。 而如今,独自在北京加班至深夜,满心的疲惫都无处获得安慰,心口的苦闷,怎么也填不满。 沈杰停下脚步,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。 无星,无月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像他此刻沉寂的心境。 工作的重压,异乡的孤寂,全都堵在心底,无处宣泄,憋得他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。 他太想季钰了,想她温柔软糯的嗓音,想她眉眼弯弯的笑容,想她轻声唤他名字时的模样,想她温暖踏实的拥抱。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他指尖摩挲着屏幕上季钰的照片,反复犹豫,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通话键。 他不是单纯不想让她担心,而是太懂异地恋的难处。自己此刻满身疲惫、烦躁又压抑,一旦把这些负面情绪倒给季钰,她隔着那么远,既帮不上忙,又只会跟着一起难受、一起低落。以季钰的性子,心情一差就容易沉默、冷淡,甚至干脆不接电话、不回消息。 他耗不起那样的冷战,也舍不得让她跟着自己一起陷在坏情绪里。所有难熬的时刻,他只能选择自己扛下。 巷口骤然响起一声汽车鸣笛,划破了夜的静谧。 沈杰直起身,继续迈步向前。日子总要继续,工作总要推进,那份浓烈的思念,只能悄悄藏在心底深处。 只是他比谁都清楚,那次哈尔滨的冰雪相逢,早已成为他这段晦暗时光里,唯一的光,唯一的慰藉。 春节的哈尔滨,是冰雪堆砌的童话世界,冷得纯粹,也美得极致。 零下二十八度的低温,每一次呼吸,都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,细碎的雪花悠悠飘落,落在肩头,转瞬便融化成冰凉的水渍。 两人早已经进了冰雪大世界,在里面逛了快一个小时,看遍了各式冰雕,拍了不少照片,指尖都冻得发僵,兴致却依旧很高。 走着走着,季钰随手点开手机票务页面刷新了一下,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忽然一亮,整个人都雀跃起来。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杰,眼睛亮晶晶的:“沈杰,我抢到汽车冰雪秀的票了,运气真好。” 沈杰低头看向她,心里也有些激动:“那就算没白来。至少能真正玩一个项目。” 两人裹紧衣物,随着人流往表演场地走去,园内人声鼎沸,各式各样的冰雕在五彩灯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,美轮美奂。 可极致的严寒也毫不留情,寒风如锋利的刀刃,刮过脸颊,即便穿得厚重,刺骨的寒意依旧源源不断钻进衣物,冻得人骨头都发疼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