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:祖庙星坠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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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泰元年腊月二十六,晨。
萧慕云从昏沉中挣扎醒来,胸口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。中毒虽解,但清虚道人那包毒粉损伤了肺脉,太医说需静养月余,不可动气动武。
可她哪来的一个月?
“姐姐别动。”苏念远端药进来,见她欲起身,急忙按住,“太医说了,姐姐这次伤及根本,必须卧床。”
“念远,腊月三十的祭祖大典……”萧慕云声音嘶哑。
“萧校尉已经去安排了。”苏念远扶她靠坐,一勺勺喂药,“他调了三千皮室军,接管祖庙防务。张侍郎也在排查北院旧部,但凡与耶律化哥有牵连的,一律暂撤。”
“不够。”萧慕云摇头,药汁苦涩入喉,“七星会谋划多年,绝不止明面上这些人。耶律化哥只是‘瑶光’,还有六星未现……”
她想起那封信:“各星归位”意味着七星会所有核心成员都会在祭祖大典现身。那是他们等待多年的机会——皇帝重伤,朝局动荡,若能一举弑君或控制太子,便可改天换日。
“姐姐先养伤,这些事……”
“扶我去见陛下。”萧慕云推开药碗,“此事必须面奏。”
苏念远知她性子,只得搀扶。萧慕云每走一步都如踩针毡,冷汗浸透中衣,但她咬牙坚持。
圣宗寝宫内,药味更浓。皇帝半卧龙榻,面色灰败,胸前绷带仍有渗血。见萧慕云被搀进来,他艰难抬手:“萧卿……你也有伤,何必……”
“陛下,事关国本。”萧慕云跪坐榻前,将耶律化哥逃脱、密信内容一一禀报。
圣宗听罢,闭目良久。再睁眼时,眼中已无病弱,只剩帝王的锐利:“腊月三十……他们选的好日子。祖庙祭祀,百官齐聚,确是动手良机。”
“臣已令萧忽古加强守卫,但恐有疏漏。七星会渗透太深……”
“那就将计就计。”圣宗忽然道,“他们既要在祖庙动手,朕便给他们这个机会。”
萧慕云愕然:“陛下龙体……”
“朕不去。”圣宗冷笑,“太子也不去。”
“那祭祖大典……”
“照常举行。”圣宗一字一顿,“朕会让替身代朕前往。你设下埋伏,等七星会现身,一网打尽。”
此计虽险,但确是引出所有暗鬼的唯一办法。萧慕云心念电转:“陛下,若对方发现是替身……”
“所以要做得逼真。”圣宗从枕下取出一枚虎符,“这是调遣宫城禁军的虎符,你拿着。腊月三十,祖庙内外,全由你指挥。必要时候……可先斩后奏。”
这是莫大的信任,也是沉重的责任。萧慕云双手接过虎符,冰凉沉重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圣宗喘息片刻,“若朕……若朕熬不过这关,你务必保住太子。必要时……可让晋王辅政。”
萧慕云心头一紧。圣宗这话,已是在交代后事了。
“陛下定会康复……”
“天命难测。”圣宗苦笑,“萧卿,记住朕的话:大辽的出路,在融合,不在排斥。契丹的弓马,汉家的文章,渤海的手艺,女真的勇武……都要融在一起,方能长久。”
“臣……铭记。”
离开寝宫,萧慕云立即召集核心人员:张俭、萧忽古、苏念远,还有刚从西京道赶回的乌古乃。
“腊月三十,决战。”她开门见山,将计划全盘托出。
乌古乃眉头紧锁:“太冒险了。万一对方察觉是替身,或兵力不足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将军相助。”萧慕云看向他,“你带来的五千女真精兵,现驻何处?”
“在京郊五十里外的黑山营地,随时可动。”
“好。”萧慕云铺开祖庙地图,“腊月三十辰时,祭祖开始。七星会必在巳时三刻动手——那是献牲祝祷的环节,所有人需跪拜,最易发难。”
她手指地图:“萧校尉,你率两千皮室军守祖庙外围,许进不许出。张侍郎,你带人在观礼百官中,盯紧名单上这些人——”
她递过一份名单,是张俭连日排查出的可疑官员,共二十七人。
“乌古乃将军,你的五千精兵分三路:一路埋伏祖庙后山,截断退路;一路控制京城四门;一路作为机动,随时支援。”
“那我呢?”苏念远问。
“你扮作宫女,随侍‘太子’身侧。”萧慕云握住妹妹的手,“太子也是替身,你负责保护他,同时……留意祭祀流程中谁有异动。”
安排妥当,众人分头准备。萧慕云独坐书房,再次推演每一个环节。她知道,这是赌上国运的一局,不能有丝毫差错。
腊月二十七,宫中传出消息:圣宗伤势好转,可勉强出席祭祖大典。此消息迅速传遍朝野。
萧孝先府上,几名官员密会。
“耶律化哥大王已传信,腊月三十,按计划行事。”一名官员低声道,“‘天枢’‘天璇’‘天玑’‘天权’‘玉衡’‘开阳’六星皆会到场。”
“萧慕云那边有何动静?”
“她伤势未愈,卧床休养。但萧忽古调动频繁,恐有防备。”
萧孝先冷笑:“防备又如何?我们在暗,她在明。祭祖大典,千载良机。只要控制圣宗和太子,大事可成。”
“那之后……”
“之后?”萧孝先眼中闪过野心,“幼主即位,顾命大臣掌权。我等推行祖制,废科举,罢新政,大辽还是契丹人的大辽。”
众人相视而笑。他们仿佛已看到权力在握的未来。
但他们不知道,隔墙有耳。屋梁上,一个黑影悄然退去——正是萧忽古派出的暗探。
腊月二十八,萧慕云接到密报:萧孝先等人果然中计,以为圣宗真会出席。她稍稍安心,但心中仍有隐忧。
七星会七星,已知耶律化哥是“瑶光”,萧孝先很可能是其中一星。那其余五星是谁?朝中重臣?军中将领?还是……皇室宗亲?
她再次翻阅西山带回的名单,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:账册记录中,有几笔巨额资金流向“江南商号”。而“江南商号”的东家,姓苏。
苏……苏念远本家?
萧慕云心中一凛,唤来妹妹:“念远,你父亲萧怀远当年在宋国,可曾经营商号?”
苏念远想了想:“父亲不善经营,但母亲……母亲是宋国女画家,其家族确是商贾出身,在江南有产业。”
“商号名是否为‘江南商号’?”
“好像是……姐姐怎么知道?”
萧慕云握紧账册。难道母亲的家族也与七星会有牵连?或者,是被利用而不自知?
线索如蛛网,越查越复杂。
腊月二十九,大雪又至。
萧慕云披着大氅,站在庭院中看雪。伤口仍痛,但比前两日好些。明日便是决战,成败在此一举。
“大人,有客来访。”管家来报。
“谁?”
“不肯说姓名,只递来这个。”
管家呈上一枚玉佩——又是海东青玉佩!但这枚与之前三枚皆不同:玉质温润如脂,雕工极致精美,背面刻一字:“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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